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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沙地区水上风俗拾遗——年12月8日在华夏投资集团的讲座陈先枢
行船风俗
长沙河运历史有年以上。晋代《荆州土地记》就有“湘州七郡,大舶所出.皆受万斛”之载。宋代,潭州年产船数百,湘江中有载糟米万石的巨舰,可见古代长沙河运之发达。湘江支流,如浏阳河、涝刀河、沩水、靳江等都通航。但直到清末,长沙航行仍主要靠木帆船。靖港接纳的沩水不但是杉木、楠竹等外运的主要通道,而且是粮运客运的重要途径,小船可直达其中游乃至上游。
运木材的船只
沩水因源出宁乡县西沩山而名,有南北两源,南源出扶王山西麓大托里,北源出灯窝寨北麓大沙坪。两源汇于黄材水库,东流经双凫铺转向东北,势如建瓴而下,至新康、靖港注入湘江。全长公里,流域面积平方公里。
湘江帆运沩水是古代宁乡交通运输的主要渠道。清乾嘉年间学者罗鉴龟《沩水舟行纪略》云:“沩水其流萦回,绕山曲折,舟行如游沼池,不见其出也。郁积蟠结,土膏肥美,素封之家,望衡对宇。宁地沃饶,足谷米、烟铁、薪炭诸货,贸迁有无,资其搬运,而安乡、益阳、湘乡之界宁者亦如之。故樯影上下如栉如墉,欸乃行歌,宵旦响答。”
20世纪50年代中期沩水仍可全线通航,至鸡子湾坝、太阳坝和沩丰坝建成后,航运受阻,沩水河上无复“樯影如栉”的旧观。
年前,木帆船是长沙水上主要运输工具,船只载重多为吨以下,遇上逆风,必须拉纤而行。船户俗称“船拐子”“驾船佬”,按县籍或地域结成帮。各帮船只外形略有区别。木船种类繁多,主要有:
倒扒子:两头能行,不畏风浪,为湘江下游基本船只。
乌舡船:俗称“乌舡子”,又名“乌蓬子船”,是沩水和靖港常用木船。
乌舡船
撇子:分“捞河”“道林”“云湖”3种,航行于小河,周转灵活。俗有“撇子两头尖,有水上得天”之说。
渡划:为横渡江河的主要交通工具,划工用两桨操作,俗称“双飞燕”。
行船风俗庞杂,禁忌繁多,如:
1.新船试水
旧时水运习俗,新船下水称为“试水”。试水前日,船主要斋戒沐浴,夫妻隔房。下水之前要烧香点烛,鸣放鞭炮,安放神龙,恭请鲁班先师、洞庭王爷、杨泗将军等诸位神明上船护佑。船下水时,须有几人随船下河,认为如此可免翻船死人,以保行船平安。
船上的缆头工,上水称“抵手”,下水称“大刀手”,负责引水倚望和船上风帆帆索、船舶锚链、大橹、撑篙的管理,相当于现在的副驾驶,要求具有良好的驾驶技术和指挥能力,故很受船主器重。
行船之前,要煮一只猪头,由缆头工在猪头上插上几双筷子,筛上一杯酒洒在猪头四周,敬奉船神,祈求护佑;而后大家一起吃肉喝酒。船主要亲自给缆头工敬酒,并剜出两只猪眼珠给他吃,俗信可以增强眼力,看清暗礁和水的深浅。
水上人家
2.做“开江”
旧时船只、竹牌启航之日,要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,称为做“开江”。首先要选择黄道吉日,船老大或牌头工于先天斋戒沐浴,忌行房事。启航前在神龛前摆上猪、羊、牛三牲或肉、鱼、蛋三荤,点燃香烛,烧纸钱,敬奉水神,甚至许愿。船上如没有神龛,则对着船头跪拜。然后船老板请船工或牌工们吃一餐丰盛的饭菜,慷慨的还请看一场戏,称为“开江神福”或“开头神福”。船工在吃“开江”饭时,都要讲吉利话。有的船老板为了讨个好兆头,专门请来能说会道的人祝贺开江。开江日早晨,大刀手或缆头工敲响三声铜锣,纤夫中的头工点燃鞭炮,中间乱锣击之。当三声锣响收尾,第一挂鞭炮放完,头工站在船头或觯头大喊:“开江了哦!”众工同时应答:“顺江哩!”头工又喊:“撩起青龙刀哦(即“拿起木桡划桨”)!”众工齐应:“过五关斩六将哩!”
划船3.做“过滩神福”
船过险要处要做“过滩神福”,祭祀船神和伏波王爷诸水神。祭祀时,头工右手执一把雪亮的开山斧,左手提一只五彩大公鸡,立在木船的“神墙”(两联木船相连处的横枕木)上,一斧割断鸡的咽喉,拎着鸡绕船洒血一周,再回到神蛸处,抛鸡于牌棚口,旋即向伏波王爷(汉代伏波将军马援)及各路神灵奠酒三杯,念诵祷辞,祈求平安过滩。祭祀完毕,鸣放鞭炮,解缆开船。此外,每当过险滩时,时有上千只红嘴乌鸦飞至船上空,船工要用手抓起饭团朝它们抛撒,不论饭团怎样抛,这些乌鸦都能用嘴接住,百无一失。传说这些乌鸦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士兵,在征伐五溪蛮时淹死于此。马援死后成了河神,淹死的士兵便成了神鸦兵,专管过青浪滩之船的安全。
4.做“到岸神福”
在水上,当船行到距离终点码头还有三四里时,船工们便喊起雄壮的进港到岸号子。船泊港时,在距离码头约一里路处,便大橹上架,让船利用惯性行靠泊地。靠岸时,要敲响到岸鼓。当日,船老板要备办丰盛的酒菜祭祀船神,祭祀完毕,菜肴便用来款待船工,称为“做到岸”,又名“到岸神福”。菜肴要有鱼有肉,取“鱼”“余”谐音,以祝贺老板的货物能够卖大价钱。全体船工均要一醉方休。
5.祭洞庭神、江神、杨泗将军等
受地理环境的影响,湖湘自然神灵以水神最有特色。“湘籍”水神有湘君、湘夫人、洞庭神和杨泗将军等。前两者可以追溯到先秦荆楚古俗。洞庭王爷与民间柳毅传书的神话传说有关。杨泗将军相传是土生土长于长沙东乡的一位大神,被记载于旧时的长沙地方志中。湖湘江河沿岸多建有洞庭王爷和杨泗将军的庙宇,船家也多在舵房设神龛。船行江河洞庭,见庙必敬,尤以敬洞庭神为甚;如有重要航运活动,还须举行祭祀庙会,船民们将其视为水上生活必不可少的保护神。有意思的是,先秦楚国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因自沉汨罗江而亡,也被湖湘民间作为江神来祭祀。由于水上运输和渔业等风险性太大,所以特别祈望得到神灵的保佑。
江神,又叫江渎神。《广雅?释天》云:“江神谓之奇相。”《史记?封禅书》索隐引庾仲雍《江记》曰:“奇相,帝女也,卒为江神。”《文选?郭璞江赋》云:“奇相得道而宅神,乃协灵爽于湘娥。”长沙江神庙除供奉奇相外,还供奉湘娥。湘娥,又称湘灵,即尧帝二女、舜帝二妃娥皇和女英。舜帝南巡,崩于零陵“苍梧之野”。二妃逆湘江而上,赶去奔丧,行至湘阴,船翻沉于风浪,殁而为神。
舜帝二妃娥皇和女英神像
洞庭神即民间传说“柳毅传书”中的柳毅。传说洞庭神能救溺水者性命。《古乐府?木兰词》有《洞庭水神》诗,诗云:“昔日江头菱芡人,蒙君数饮松醪春。活君家室以为报,珍重长沙郑德璘。”郑德璘,长沙人。据《太平广记》传说,唐贞元中,郑从江夏归长沙,船经洞庭湖,遇盐商韦生的巨舟同行。韦氏女于窗前垂钓,德璘以红绢诗投之,女钓得。次日黄昏,韦生舟覆。德璘悲之,又作吊唁诗一首投入江。此诗竟然到达洞庭神所居水府。洞庭神极为感动,遂决定将韦氏女送予德璘。至半夜,德璘觉得有物触舟,拉起,乃韦氏女,于是纳为妻室。数年后,郑德璘当上了巴陵令。
橘子洲头洞庭庙(今无)
民船业更多的是奉杨泗将军为师祖,杨泗将军为民间传说斩孽龙的英雄。传说一条孽龙来到长沙县鼎功桥寻龙河里,兴风作浪。住在河边的杨泗决心除掉这条孽龙,遂赴南岳烟霞洞,拜师习武,师傅教会杨泗一套上天入水、隐身循迹的法术,还赐他一匹红鬃马和一把七星宝剑。后历尽周折,杨泗终于把孽龙除掉。孽龙除掉后,杨泗却远走高飞,再也没回来,百姓都说他成了神,于是立庙以祀。另说,杨泗是南宋洞庭湖区农民起义领袖杨幺。清咸丰十一年()靖港建成杨泗庙,并设“八元堂”以招揽运输。
靖港八元堂旧影
靖港杨泗庙塔
过去船家大多在舵房立有神龛,小的一尺多高,大的则有两三尺高。内供3个木雕菩萨:鲁班先师、杨泗将军、水婆婆(或为赵公元帅或为关帝圣君)。同时,船行江河,见庙必敬。洞庭湖畔庙宇甚多,大庙不离洞庭(王爷),小庙不离杨泗(将军)。长沙橘子洲头有洞庭庙,橘子洲尾有江神庙。行船过此时要敬奉洞庭王爷和锚、缆、柳树三神,传说此三物为洞庭王爷的镇湖三宝,人称“洞庭三神”。平安到达后,船客必定办“回头宴”,以示庆贺。
6.“行船一路歌”
行船一路歌流行甚广。船民们将沿途各地地名编成歌谣,便于记忆,称行船一路歌,又名“水路歌”“走水路”。如益阳至南京的歌谣为:“益阳开路下刘公(滩),沙头、羊角、青草坪。毛角(口)子先生算八字(哨),姑嫂(树)二人问关公(庙)。白马(寺)头上生虱子(塞子庙),铃子(临资口)一响到芦陵。芦陵潭上把船(或作“牌”)湾,青竹、云亭、磊石山。磊石上山铜钟响,逍遥快活南津港。城陵矶、道陵矶,罗山下去是新堤。新堤有个五条街,十个妹子九个乖,又爱耍,又爱玩,鸭塘、茅埠、石头关。嘉鱼、牌州、金口驿,黄鹤楼中吹玉笛。黄鹤楼中鹤不存,一路顺水下南京。”
各地各水都有不同的“水路歌”,不少在民间广泛流传,成为人们的水路交通知识歌。
7.“口风”禁忌。船家行船非常危险,故多禁忌,以为平时讲话都是一种预兆,称为“口风”,或称“船家忌语”。“龙”“虎”“鬼”“梦”“翻”“滚”“倒”“沉”为其八大忌语,切不可直呼其字音。一般称龙为“溜子”,或叫“扭河里”;蛇称“小溜”;虎称“猫”或“老虫”,连与“虎”谐音的“腐”、“斧”也必须改音,故腐乳称“猫乳”,斧头称“开山子”,水豆腐称“水片子”;鬼称“浸佬倌”;梦称“黄粱子”;“翻”字要说成“斟”,或用别的字眼代替,如称船帆为“风篷”,帆船为“风篷船”,煎鱼翻边为“斟边”,睡觉翻身为“转身”;吃鱼时不能翻边,煮肉不能翻动和切断;“滚”要说“开”,“滚水”要说“开水”,“滚动”要说“开动”或“走动”;“倒”字不能说,东西也不能倒放;“沉”要说“浮”,姓“陈”要说姓“浮”,或称“浮河里”;城陵矶地名要称“浮陵矶”。
甚至连一些能够引起联想的字音也需要避讳,如“周”与“洲”同音,与“丢”音近,也不能说,要说“周河里”或“围吉”;“廖”与“撂”同音,要说“张河里”;“盛”与“沉”音近,故“盛饭”要说“添饭”;筷子要说“篙子”,尤其忌讳将筷子架在碗上,因为碗犹如船,筷子古称“箸”,“箸”“住”同音,使人联想到船“住”了,不能前进;用碗称“转转钱”;调羹称“鸭婆子”;饭瓢称“抓把子”。特别是放牌,禁忌更多,如开牌时不能讲“开牌”,要讲“解缆子,走啦!”煮饭时饭开了要讲“饭涨了”。类似讳语甚多,无法一一列举。此外,还有一些禁忌,例如,过险滩大川要呜锣;水上巡夜也只击梆敲鼓;忌以手遮额眺望;船头忌妇人踩踏;船上忌晾衣;跳板应搭在船中腰;装货前擦洗船时由船头向后、由外向内擦,卸货后则由船内向外擦;摆渡时,切忌18人或36人坐一船同渡,等等。
8.沿途“敬庙”(庙会)
除了各船供奉、分散敬神以外,旧时湘江流域还有许多集体祭祀—庙会。诸如:洞庭宫庙会、江神庙会、杨泗将军庙会、平浪宫庙会等。这些庙会,皆系民间组织的活动,由船民们推选为人正派者管理、筹划,负责的人称为“首士”。每一庙会,分别由“首士”下达通知,组织祭祀活动。庙会的活动,主要为给菩萨做生日,菩萨“出行”,船家和民众焚香祭祀,以及为菩萨送戏,等等。
长沙一带旧时习俗,农历二月初七开始洞庭宫庙会。第二天,为洞庭菩萨“出行”日。“出行”时,以数十面大三角红旗作前导;几十个炮铳手紧跟在后;接着,由三十二人抬着红漆大轿,轿上端坐着“洞庭王爷菩萨”;前后有十几条“护驾神龙”,翻腾起舞;火铳齐鸣,响声震天;人们敲锣击鼓,尾随其后,浩浩荡荡。湖(河)上船家,沿岸居民,则设案焚香,竞相祝祷。橘子洲洞庭宫庙会连续进行三天(从二月初七至初九),以洞庭王爷“出行”那天最为热闹。
农历二月十二日,是将军庙会,为杨泗将军“出行”之日。它的规模没有洞庭王爷那么大,时间也没有那样久(只有当天)。故民谚说:“一号菩萨(指洞庭王爷)打号锣,杨泗菩萨打荡锣(小锣)。”
杨泗将军庙银供器
庙会期间,当地各行各业都要给洞庭王爷、杨泗将军“送戏”,给他们祝贺、做寿。尤其是将军生日那天,还要分别办生日酒。由“首士”收钱集资承办祭祀酒席,演出酬神戏曲。旨在祀神娱人,丝管交错,歌舞和谐,一片欢庆。
9.其他风俗与禁忌
货船有“秋船”“乌蓬船”名号,摆渡的小舟叫“划子”。水手称为“船拐子”。各帮船只在相遇时摇晃篙桨致意。外帮船只进入县内河道,须首先备礼拜访各港“头人”,叫“拜码头”。
船户长期从事水上运输,害怕险滩、暗礁和恶劣气候。加之清代的江河无导航设备,仅在少数险段筑台悬灯或插竿立桩,守灯人撞击巨钟,导引船只循声前进。如遇恶劣气候,撞钟人以槌系足,连续撞击,告知过往船只作好避风准备。光绪末年长沙开埠,有轮船行驶,开始设浮标装置,夜晚燃植物油灯。如遇大风大浪,油灯熄灭,恶性航运事故时有发生。
船户还在船尾竖木质雌雄鞭,因雌雄鞭是唐将尉迟恭所用,尉迟恭曾为唐皇李世民守卫寝宫,鬼不敢近,被封为门神,认为以此二鞭可镇住水妖。
尉迟恭门神画行船途中,俗有“行船跑马三莫问”之说,旅客忌问天气、行程、停泊地点。船工认为这些答案尽在上天掌握之中,船工擅答即亵渎水神。
木船途经寺庙、宝塔,均要焚香叩拜,求保平安。船只上岸维修或竣工下水均要用鸡血淋洒船头,避邪驱鬼;春节时,船头披红挂彩,船舱燃点蜡烛,乞求三十晚上的灯光能带来好运。大年初一,船主和水手一同上船,将船徐徐向上移动一点,谓之“出天行”。
行船时看到江心大鱼或漂流大物忌高声呼叫或乱指,怕水妖兴风作浪。有河豚(俗称“江猪子”)尾随船后,要焚香作揖致敬,船民以为河豚是“河神派出观察人间善恶的使者”。停泊时船头朝上水,两船靠近,不能脚踏两边船。
船头为圣洁之地,男姓不得在船头小便,妇女不准跨越船头。初一、十五船工打牙祭(俗称“神福”),将大块猪肉煮熟,先敬奉河神,然后将肉切块,佐以豆豉辣椒回锅拌炒,俗称“回锅肉”,又称“船拐子肉”。
船工长期水上作业,在过去没有气象预报的情况下,积累了许多观察天气的经验,以便未雨绸缪,早作防范。行船有许多谚语,如:“四面黑笼笼,必然刮怪风”;“西边起云脚,早晚有雨落”;“日落胭脂红,无雨就是风”;“日落西山一点红,夜半起来盖雨篷”;“三明一暗(指东南西北四方),暗处生风;三暗一明,明处来风”;“早刮东风夜有雨,晚刮东风一场空”;“有雨四方亮,无雨空顶上”;“热极生风,闷极有雨”;“三明三暗,大水平河坳”等等。
码头渡口风俗
1.码头
靖港今存码头遗址。码头搬运工在民国时期称挑箩,俗称“箩脚子”,是一个固定职业。在码头当一名搬运工,行家称“一个箩位”,箩位可以由儿孙接班。因此,要获得一个箩位并不容易,须通过请茶、拜师、拜客、入会、下河等多种手续。码头头人大多是帮会头目,箩工上会时要交好处费或送礼品,之后每月交纳会费。箩工入会后领取腰牌,牌上刻有姓名,始可在码头装卸货物。持腰牌的箩工称“自箩”,租借别人的腰牌称“租箩”,在繁忙季节担任临时箩工的称“月箩”。月箩不使用本人姓名,由码头头人发给临时编号的白布贴在背上,如晏家码头月箩编号“宴·月一”、“晏·月二”等字样,以资识别。
码头箩工
码头搬运货物实行计件工资,货物上下河时,按货物件数或重量领取筹码或秤码。筹码既可计算力资,也是买卖双方结算货物件数或重量的凭证。
箩工工作及生活极为艰苦。民谣云:“正月两脚不歇气,二月落雨冒生意,三月四月钻被窝,五月生意有转机,六月伏天驮盐包,七月干货压弯腰,八月换季扛棉花,九月秋风望天涯,十月靠借阎王债,十一二月雪中背豆麦。可怜爷娘给我两条腿,保不住一人一张嘴。”箩工禁别人坐其箩筐,踩其扁担,谓是踩他的饭碗。
码头头人为抢运输生意,常唆使箩工争运货物而斗殴,甚至聚众械斗,伤亡事件时有发生。
2.渡口
过去湘江、沩水渡江全靠船只。过江一律用木划。古人“设渡以通”,渡口分官渡和义渡。义渡不收过渡费,按季发给渡夫工资。长沙水陆洲建义渡亭,供过渡行人休息,亭内有碑记和各姓捐赠田亩、山塘、屋宇等记载。义渡亭的一副对联广传诵,联云:“义渡有亭,看湘江两岸风光,洪流滚滚千层浪;慈航无主,济长沙全城商旅,人海茫茫百搭桥。”
长沙水陆洲建义渡亭
义渡设有管事,管理田产、船只、支发银两和岁修油舱等事项。到近代客货云集,往来行旅增多。原义渡虽不取渡资,但渡船笨重,待渡时间长,人们颇感不便,于是划渡行业代之而兴。
沩水有渡口无数,舟行往返有时也是相当危险的。清代易清照有《沩江渡口》一诗云:“行至沩江边,危险怀当年。行客愁来往,黄昏唤渡船。冲波划小艇,出没似惊鸢。乘船犯风险,常惊箭脱弦。
渔业风俗
长沙湘江两岸渔家有“涨水鱼,退水虾,不涨不退捕毛花”和“七上、八下九归窝”之谚,即七月以前捕上水鱼,八月以后捕下水鱼,有的还结伙去洞庭湖捕捞。唐齐己《游橘洲》就有“渔家好生计,檐底系扁舟”之句。
湘江上的渔船
长沙渔民世代“清明系缆,谷雨下捞”。意即清明时分,渔家即在坪塘、三汊矶、新康、靖港、乔口等回水湾扎竹木排,系缆绳张麻布网箱,至谷雨后,捕捞鱼子。原来青、草、鳙、鲢四大家鱼只能在少数几块水域才产卵繁殖。湘江上游的道州是我国著名的家鱼产卵场地之一。每年入春后,成群结队的家鱼成鱼(称亲鱼)溯江而上,清明时到达道州一带,遇强雷雨(发水)时即产卵。鱼卵随江流而下,至衡阳时接近脱膜,至长沙已成为健壮鱼苗。
故渔民有谚曰:“道州发水慢悠悠,七天七夜到潭州。”此时长沙的港埠渔会便挂红灯通报鱼汛,傍晚至夜半捞取鱼苗。然后用板筛选、葫芦吸、太阳晒等办法除去杂鱼,分辨青、草、鳙、鲢。分辨口诀是:“鲢子眼顺八字,鳙鱼反八字,草鱼短促垂直游,青鱼筋,尾到头。”邻省、县贩鱼苗的此时纷纷来到。贩鱼苗虽得利颇丰,但挑着不易,弄不好损失很多,谚云:“伸起颈,弯起腰,好吃懒做挑鱼苗。”正因为各地池塘都要买苗养殖青、草、鳙、鲢等鱼,故称之为家鱼,而鲫鱼、鲤鱼等在任何水域都能繁殖,无需人工放养,故称之为野鱼。
开湖捕鱼
渔业又有百行,各有其趣。最令人注目者,当推渔船上的鱼鹰叼鱼了。鱼鹰即鸬鹚,亦名水老鸭,体羽黑色,显紫色金属光泽,善潜水捕鱼,见鱼即扎入水中,小的吞食,叼到稍大的,即浮出水面,伸长脖子,摇摆着嘴中的食物,示意主人用鱼篓接住(因渔民在它的颈脖上套了一个小圆圈,它欲吞不能)。主人取下大鱼,必奖给鸬鹚一些小鱼。渔民借重这种特殊劳动力,转游江河,一船满载,二水中分,乐坐船头看逝波。每年十一月初一,鸬鹚船开始下河捕鱼。
鸬鹚捕鱼
俗话说:“吃鱼没有捉鱼味。”长沙为鱼米之乡,除专业渔民外,迷恋于鱼道的男女颇多,投钓、扮罾、撒网,五花八门。每当春雷滚动时,便有人冒雨出动,抢占有利地段,设网下钓。当户外蛙声一片时,“照鱼”的灯火便闪耀不停。春来到,放“钻子”的更普遍。“钻子”即小型鱼簍,为篾制锥形捕捞器。夏秋枯水季节,一些人便在河中下拦网,上下游各一条,相向而拖,合围至有利地段时再收网逮之。在浏阳河、沩水等支流,民国时常见装“溜网”的一一在河滩流水处设“八”字形墙坝,中流急水处装一略向上倾斜的竹篾溜网,鱼儿游出急水口,即脱离水体而进入溜网中。发水时溜网中的鱼儿总是蹦跳不已,银光闪烁,有时日夜可取鱼数百公斤。
河鱼俗称“活水鱼”,肉嫩味鲜。捕河鱼有撒网、围网、卡钓等方式,其中围网、卡钓素有地域之分,渔民遵守传统习俗,互不越界。
清明前后,雌鱼常在河溪沿岸产卵,俗称“撒子鱼”,肉味不佳。旧俗以为雌鱼到河岸边产卵,要蹦跳上岸翻腾昏睡,很是可怜,故不提倡捕捉撒子鱼,谓有恶报。
旧时民规民约严禁毁坝毒鱼。渔户拦河撒网捕鱼时,其他人可跟踪捕捞漏网的鱼。每年初春,雷雨大作时,沿岸居民纷纷折柳枝置河边,让鱼产卵其上,在此时期停止捕捞,保护鱼类繁殖。每年农历三月初三、九月初九或刮大风下大雨之际,用稻谷或大米撒向池塘四周,以镇风雨,保护鱼类。民国时期电已广泛使用,但长沙地区未见“电鱼”的报道。
除捕鱼外,有养鱼的传统,池塘养鱼多为鲢、鳙、草、鲤等类。其中鲤鱼最为名贵,结婚必用金色(红色)鲤鱼“取亲”。小孩满月及周岁,要喂以鲤鱼,取其“鲤鱼跳龙门”之意。
鲇鱼、泥鳅、鳝鱼、才鱼等为“无鳞鱼”,婚、丧、寿庆不上席,病人不食用,不作祭品。多谓才鱼含高蛋白质,可滋补病后体弱者,尤适宜外科手术后病人食用,用以愈合创口。
望城新康、靖港、乔口一带渔业十分发达。每年农历四月间,当雷雨兼至、河水上涨时,民间称“发鱼子水”,境内河段,鱼卵孵化成苗,成为捞鱼苗得天独厚的场所。届时,有些港埠渔会挂红灯通报鱼汛。自立夏至夏至,沿江渔民以竹木扎排,张麻布网箱,设在河边水流处,傍晚至夜半,捞取鱼苗。并以茶叶煮盐鸭蛋,取蛋黄为粉饲养。是时有江西及省内宁乡、安化、衡阳、邵阳等地鱼苗贩来此买鱼苗。所剩鱼苗,由渔民自己放池塘养殖,卖“春花”或“冬片”。新康捞鱼苗的有百余人,每年在捞苗时节渔民聚会敬奉“唐公菩萨”。
至于龟鳖,昔日郊县随处可见。有人在河边砍柴,一次曾拾一篓乌龟。当时人们拾到龟后多放于天井,让其洗阴沟。鳖,长沙叫脚鱼、团鱼,除用猪肝设钓外,还有捕擒饲养能手。他们常带长把渔叉行走于浅水滩,鱼见叉即钻沙,他们手到鳖擒,十拿九稳。在深水区。先在岸上击掌三下,鳖闻声而动,动则冒水花,他们一猛子扎入水泡涌动处,很少空手上岸。
长沙湘江沿岸,以捕捞为业者甚多。民国时期,成立有渔会。专业渔民多在农历二月至三月和八月至年底,结伙往洞庭湖区作业,所捕的鱼在当地出售。副业渔民多于农闲时在境内河段上下作业,所捕的鱼多在本地出售。渔民祭祀风俗与水上运输船民基本相同。